2月 14日清晨 ,上海市的街道上已经到处涌动着手捧玫瑰、礼物 ,一脸甜蜜的情侣 ,“情人节”使城市的空气变得温润。这一天复旦大学开学注册 ,在宿舍楼下公布栏里贴着一张醒目的宣传单 ,题为“Ｌｏｖｅ=Ｌｉｆｅ” ,使许多返校的学生以为是哪家公司的“情人节”礼品广告 ,然而那个耸动标题下沉重的内容震颤了他们 :“马栋 ,复旦大学 02物理系 ,普通的一名学生 ,不幸被查出患有白血病……

　　一个月前 ,在回家的路上 ,马栋将自己的座位让给了一位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因为别人的腿脚不好 ,而他自己则在颠簸的车上站了一夜……这夜后 ,马栋隐隐觉得身体不适。起初他以为只是旅途劳累所致 ,然而 ,在大年初三 ,当人们还沉浸在猴年新春的爆竹声中 ,厄运却骤然降临。清晨六点 ,胸口一阵异样压疼将马栋猛然惊醒。

　　治疗白血病 ,这期间的费用是几万、几十万元的一笔笔支出 ,这对一个母亲没工作、父亲下岗、月收入仅 200元的贫困家庭来说是根本无法承受的天文数字。而根治的惟一希望骨髓移植 ,又至少需要几十万元。父母心碎了。”

　　2月 16日 ,记者得知马栋的情况后联系复旦大学 , 02物理系的学生们已经展开募捐行动 , 17日、18日筹措活动在全校铺开 ,随后进入上海市其他高校 ,然而活动的一位组织者很沉重地告诉记者 :“马栋患的白血病是由恶性淋巴瘤引起的 ,是白血病里最凶悍的一种 ,目前还处在治疗的初级阶段 ,费用还能勉强支撑。但情形不容乐观 ,还需要很长的治疗过程 ,尤其是骨髓移植。挽救马栋生命的路必须用钱去铺就 ,我们的努力是有限而微弱的 ,如果校园里有一套健全的救助机制 ,能够帮助学生应对突发的不幸该有多好 !”

　　悲伤笼罩贫困家庭

　　1月 22日 ,农历正月初三 ,安徽省亳州市涡阳县弥漫着新春的气息。一大早 ,胸口异样的疼痛却让马栋再也无法享受睡眠了 ,但是他强忍着。马栋对自己的身体充满自信 ,他是班级的体育委员 ,长跑和打乒乓球都是拿手绝活 ,两个半月前还代表物理系参加冬季越野跑 ,获得全校第七名 ,而且马栋不想上医院 ,那得花钱。父亲因身体差从县化肥厂下岗 ,母亲一直没有工作 ,断断续续打临工帮补家用 ,一家人全靠父亲每月的 230元补贴过活。

　　然而再坚毅的人也是有忍耐限度的 ,马栋的苦楚没能逃过父母的眼睛 ,在父母的坚持下 ,他“屈服”了 ,没想到这次检查一下子让全家乃至亲朋好友都陷入困境 ,白血球离奇超标 ,医生建议去上海瑞金医院复检。 2月 18日马栋的父亲接受记者采访时 ,还沉浸在悲痛中 :“我和他妈妈当场差点晕过去 ,反倒是马栋安慰我们 ,说还没有确诊 ,不用太担心。上海的一位朋友告诉我 ,医院要等 1月 26日才能正式上班 ,花了两天时间 ,我从亲戚朋友处凑了两千多块钱就上路了。复查的结果再次打击了我们 ,医生建议马上住院 ,可是数万元的费用让我们束手无策。徘徊了两天 ,无奈之下我给马栋的学校打了电话。”

　　记者了解到 ,马栋的学费靠贷款维持 ,上学期他每周除了处理自己繁忙的学习外 ,还接了四份家教 ,不但生活费自理 ,每月还往家里寄钱。

　　学校破例能奈几何

　　1月 28日傍晚 ,复旦大学 02物理系值班老师接到求助电话后 ,马上向系党总支俞胜南老师汇报了情况。还是放假期间 ,学校的有关人员都没有在岗 ,俞胜南马上通知了马栋上海的同学 ,晚上将一家三口安排进学校住宿 ,并连夜将情况通知了校医院院长。第二天院长赶到学校 ,校医院财务人员赶到学校 ,迅速开出 2万元支票 ,马栋顺利地住院接受治疗了。

　　截止到 2月 18日 ,复旦大学已经为拯救马栋支出 6万元医疗费 ,俞胜南告诉记者 :“只要医院催款单一到 ,校医院马上送去支票 ,一切都为了救治孩子。另外 ,学校学生工作部破先例 ,已经给马栋分两次送去 4000元应急资金 ,这种资金的额度从来没有超过 300元。学校的教师听说后纷纷捐款 ,以前曾经给马栋授课的金晓峰教授 ,一下子掏出 1万元。”然而俞胜南心情非常沉重 :“学校想尽办法 ,能够用作这方面可以动用的资金都考虑到了 ,可是即便如此 ,再加上老师、学生的捐助 ,肯定还有很大的一个资金缺口 ,没有社会外援 ,不是长久之计。另外 ,学校已经决定 ,马栋的医疗费 ,能够报销的全报 ,可是特护费和进口药是大头 ,马栋一家将背负巨额债务。”

　　学生筹款杯水车薪

　　1月 28日晚 ,还在浙江家里过节的董必勤接到上海同学的电话 ,听说关于马栋的情况后 ,他没有被这个不幸的消息震蒙过去 ,不愧为班级的副班长 ,董必勤脑子马上反应过来 :要救马栋 ,必须发动同学筹措大笔的钱 !由于离开学尚早 ,董必勤在学校的ＢＢＳ上发布了这一消息 ,希望班上的同学能够捐款。

　　1月 30日 ,董必勤赶到学校 ,学校里已经聚集了一些担心马栋的同学 ,董必勤当夜组织同学们一起商讨对策 ,大家集思广益 ,连夜拟定行动方案。第二天一早 ,就去银行开设了专用账户。 2月 14日开学的当天上午 ,外联组、探护组、筹款组就迅速“上岗”。

　　2月 18日晚上 9时许 ,记者第三次拨打董必勤宿舍的电话时 ,终于听到另一端传来他疲惫的声音 :“‘收成’很不错 ,从昨天开始到今天上午 ,已经在学校里筹集到 74200多元 ,大大超出我们的期望值。加上前几天零星的捐助 ,现在筹款已经突破 11万元 !”记者了解到 ,为此 ,马栋班上 50余名同学全部出马 ,散发了上万份传单 ,院系怕耽误学生们的功课 ,专门重新排课 ,“马栋的病据医生说 ,顺风顺水也至少得花一年时间 ,目前处于开学之初 ,课程还没有全部上马 ,学习上了正轨之后 ,我们就没有这么多时间和精力来投入。我已经感到很累 ,我们商量好了 ,这个负责人的位置要轮岗。”数字带来的喜悦仅仅持续了几分钟 ,董必勤很快又陷入苦恼中 :“我们已经预计到 ,筹款量随着时间推移肯定会逐渐萎缩 ,而马栋每天都需要大量的钱 ,每个月化疗的 5万元费用是雷打不动的 ,并且根治白血病的惟一途径就是骨髓移植 ,这笔费用高达 40万元 ,我们的努力还是杯水车薪 !”

　　董必勤向记者和盘托出了他们的救助计划 , 2月 19日起 ,筹款小组将开赴交大、同济、外国语学院等上海的 9所高校 ,“这一切肯定不够 ,之后我们会接着向老师求助 ,然后走向社会、走进企业 ,我们不会放弃马栋 !”

　　救助机制弱不禁风

　　“像救助马栋这样的事情 ,其实偶有上演。令人心痛的是 ,每次站出来呼喊的总是还很稚嫩的学生。在咄咄逼人的灾难面前 ,我们的救助机制太过弱不禁风。”2月 18日 ,当听完记者的介绍后 ,北京师范大学一位教授感慨万分 ,“复旦大学是高校中的名校 ,尚且如此为难 ,那些中小学尤其是闭塞地区的中小学 ,学生在这样的灾难中 ,很多只能怀着留恋、带着遗憾等待死亡 !”

　　记者随后采访的 6位中学校长 ,印证了教授的说辞 ,湖北省浠水县胡河中学柴副校长向记者表示 :“高校人多力量大 ,所处的城市环境更是中学无法比拟 ,而且县镇级中学很多本来就是负债经营 ,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 ,能够做到的就是在学生和老师当中募捐 ,以示关心和同情。”6位校长一致说明 ,学校不具备救助学生重大灾难的经济能力。

　　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专门面向学生推出的“学平险”分医疗、意外伤害、重大疾病 3个组成部分 ,最高赔付额度分别是 5000元、1万元、4万元 ,个人自愿投保 ,保费每年 50元 ,每人最多可以买双份。对此 ,青岛海尔集团人力资源中心一位高级主管这样评价 :“一旦遭遇意外伤害、重大疾病时 ,这些赔偿往往显得微不足道 ,不能取得实质性的扭转。”然而 ,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团体业务部一名工作人员透露 :“‘学平陆’已经带有福利政策 ,公司给学生做的是赔本买卖。”

　　对于马栋的不幸 ,上海市慈善基金会给予极大关照 ,已经于日前给马栋送去 4000元善款 ,并且承诺如果有骨髓配对成功 ,将提供数万元的手术费用 ,这是基金会对于白血病类患者支出的最大的数字。 2月 17日 ,上海市基金会在接受采访时再三叮嘱记者 :“千万不要点明这个数字 ,马栋的家庭的确太穷了 ,我们尽了最大努力。如果在报纸上公开了 ,会有人找上门来讨‘公平’。基金会的筹款很有限 ,我们恨不得掰开来用 ,但是善款跟不幸比起来总是‘僧多粥少’。”

　　与此同时 ,银行方面也向记者推心置腹 ,避开金融风险是他们的本能 ,谁会选择这样的放贷对象去惹火烧身呢 ?两名专攻上海红十字会的同学也没有取得任何战绩 , 2月 18日记者咨询中国红十字会总会 ,相关的负责人证实 ,红十字会在这方面没有任何救助政策。

　　保障体系如何打造

　　“学校救助机制脆弱的根本原因是经济条件的制约 ,壮大保障体系的落脚点在广开金钱支援渠道 ,这需要全社会共同的努力来打造 ,而要吸引社会力量尤其是企业的参与 ,媒体介入往往可以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以往救助成功的事例也不断地证明了这一点。”北京师范大学某教授将解决的途径寄希望于媒介。

　　然而 ,董必勤很沉重地告诉记者 ,他们在筹划的初期就已经积极地与上海部分媒体沟通 ,对方表示要考虑 ,至今没有任何反馈消息。董必勤的失望不是“孤独”的 ,记者了解到 , 2002年年底 ,青岛市崂山区一名七龄童患重病 ,家里举债 24万元给孩子治病 ,他的父母希望公交公司解决每天带孩子进入市区接受治疗的往返车费 ,遭到拒绝 ,与此同时 ,公交公司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形象宣传。“为什么叔叔、阿姨不能帮助我们几块钱的车费呢 ?”最终 ,孩子带着疑惑离开了人世。

　　对此 ,《青岛早报》总编辑姜鸣钧分析 :“媒体发布消息 ,首先着眼于新闻性 ,现在救助重大疾病类的报道由于屡见不鲜 ,媒体已经兴趣不大。其次媒介会考虑广告利益 ,新闻报道一定程度上受利益驱动。如果对于企业献爱心 ,媒体能不吝版面给予宣传 ,肯定能刺激企业的积极性 ,从而促进企业在宣传支出费用中向公益活动上倾斜。与此同时 ,媒体也能有所收益 ,长期坚持去关心群众疾苦 ,会在读者心目中塑造起‘爱心媒体’的形象 ,提高媒体公信力 ,群众会在有需要、有线索的时候第一个想起你 ,我们在办报实践中多次证实了这一点。另外 ,政府在引导舆论上始终是主导地位 ,去年的‘抗非’过程中 ,由于政府的号召 ,媒体的推动 ,举国上下众志成城 ,企业、个人纷纷捐款捐物 ,取得非常圆满的效果。因此 ,帮助学校完善救助机制 ,关键在于政府要明确示意 ,在于媒介和商业资本要找到最佳结合点 ,当然媒体也能很大程度上点燃群众的爱心火苗。”

　　青岛市慈善总会副秘书长李庆年一直有个想法 ,希望能在给予学生救助的慈善基金中 ,组建支援重大疾病的专项善款 :“因为重大疾病的耗费数字往往非常巨大 ,慈善基金根本吃不消。我们一直在努力 ,希望社会力量更多的倾注 ,然而许多企业持观望态度 ,蜻蜓点水式的帮助是可以的 ,大笔资金的捐助 ,企业希望能够引起轰动 ,而这只有政府给予重视或者媒介直接出马才能做到。”

　　同时复旦大学一名相关负责人也向记者表示 ,企业给予学校的捐助大多是定向的 ,他们将资金留给自己所需专业的学生 ,从而确保在引进人才的时候可以尽量择优录用 ,明显带有功利性。如果企业能够打破这样的捐赠传统 ,不拘一格注入资金 ,相信学校会在应对学生重大变故上 ,可以给予比较牢靠的支持。同时他建议学校可以设立临时机构 ,在学生面临巨大灾难而无以为继时 ,可以沟通媒体、企业 ,“不要让学生去挑这么多的担子 !”

　　学生热盼体制建立

　　就在复旦的学生为拯救马栋四处奔走时 ,青岛市某中学 16岁学生杜冲正等着“救命钱” ,他患再生型障碍性贫血 ,已经配型成功 ,可是家里用光了积蓄 ,变卖了家产 ,“发掘”了所有的亲戚朋友 ,只能凑够先期的 20万元医疗费用 ,这20万元的资金缺口 ,使得杜冲不能摆脱死神的纠缠。

　　比较幸运的是上海戏剧学院青岛籍学生孙珊珊 ,通过《青岛早报》大声疾呼 ,还有得天独厚的专业优势 ,她的师哥、师姐为 19岁的小师妹义演募捐 ,孙珊珊一家才得以缓过劲来。

　　2月 18日上午 ,因为结构特殊 ,马栋的第二次腰穿又告失败 ,在按照医生的要求一动不动地平躺了 6个小时后 ,他用短信告诉记者 :“我现在一心想着怎样做一个乖病人 ,我决不是懦夫 ,我会好的 !”然而一名同学看到马栋的情形 ,很悲伤地告诉记者 :“人有旦夕祸福 ,当灾难降临时 ,我们显得很无助 ,看着马栋一家人在挣扎 ,我都为自己感到伤心。去年 12月 ,马栋才刚刚点燃自己 20岁的生日蜡烛 ,可是现在已经躺在病床上 ,如果换作是我呢 ?同学们都在渴望建立应对灾难的救助机制 !”

　　探护组的一名学生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我们穿过据说是中国最大的一个城市 ,北边有我们大家 ,南边有落群的雁 ,准备飞回来。”可是 ,再有落群的雁该怎么办 ?

　　愿马栋早日康复归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