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是不能被任何一种人为的教条所束缚的 ,即使这一教条是给予他们医学知识的教科书。神经外科的手术尤其如此。

　　7月 29日晚上 7点 45分 ,穿着蓝色手术衣的神经外科医生徐纪文教授、王桂松副教授和周洪语主治医生在仁济医院东院的 6号手术室内盯着两张核磁共振片来来回回看了又看 ,开刀前先后四次确定了肿瘤的位置 :“在第三层上。”第三层 ,是核磁共振影像学给予他们的手术定位。

　　手术刀马上要进入的这个地方 ,对神经外科手术而言 ,可以称得上是“龙潭虎穴”———脑中央区 ,通俗点说就是天灵盖的正下方。这里几乎掌管着人体所有的活动。肿瘤一旦“跑”到这里 ,神经外科的医生就开始头痛 ,国内外手术的经验告诉他们 ,即便是严格遵循教科书划定的功能区做 ,竟然也有 10%失败率。因为 ,每个人的脑中央区功能分布都是不同的 ,有的甚至和医学教科书上指导的地方大相径庭。

　　独门秘笈

　　躺在手术台上的这个 16岁男孩就是一个与教科书描绘相差甚远的案例。可这一次 ,徐纪文他们靠着自己团队的“独门秘笈”再一次避开了危险。

　　“独门秘笈”到底是什么 ?徐纪文笑了笑说 :“其实没什么奥秘 ,就是改造了皮层电极定位而已。”皮层电极定位 ,对癫痫患者而言 ,太熟悉不过了。这个巴掌大小的长方形上整齐分布着 32个如按钮形状的电极 ,在癫痫手术施行过程中 ,它能贴着脑膜将异样的电子信号转变为数字信号 ,并通过计算机辅助医生寻找病灶。近三四年来 ,在这一设备的辅助下 ,由徐纪文领队的上海仁济癫痫外科诊疗中心为几百个癫痫患者去除了痛苦。 2003年 8月 ,在癫痫手术和脑肿瘤切除术均积累了丰富经验的徐纪文突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

　　能不能把癫痫手术的辅助系统用于脑肿瘤切除术 ?能不能把电极反一反 ,由医生通过计算机人为地给予大脑电刺激 ,从而精确定位脑中央功能区呢 ?这个想法不仅在科室内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而且成了去年二医大和上海交大科研资助的项目。

　　一年来 ,大胆的想法成了“独门秘笈” ,并成功切除了 10多个患者的脑中央区肿瘤 ,无一失手。

　　精确定位

　　手术前 6个小时 ,医生们开始对男孩进行精确定位。 27日 ,通过开颅手术 ,男孩脑膜外已经贴上了长方形的皮层电极 ,白色的导线如同小辫子一样挂在外面。这根只有电线粗细的导线内还藏着 32根微细导线 , 32根微细导线一端连接脑内的 32个电极 ,一端则等待医生们下达的数字信号命令。

　　两个相邻电极为一组。脑外 ,数字信号变成了电子信号 ,向相应的两根微细导线发出命令 ,信号顺着导线瞬间进入脑内 ,对相邻电极之间 1厘米大脑发出电刺激。男孩的手突然动了一下。医生们立即用红笔将这一区域记下 ,表明这个区域在手术中不能碰。

　　32个电极 , 52次组合 ,半个小时后 ,电脑完成了工作 ,医生笔下的红线让大家意想不到的竟然如此之多 :教科书上说 ,区域内该有嘴、眼、手的功能 ,且应该成直线分布 ;可这个男孩的区域内没有嘴的功能 ,也没有眼的功能 ,手的功能则成了一条斜线插在功能区内。“人脑就是这么神秘 ,谁都说不清为什么。”

　　徐纪文说。

　　肿瘤切除

　　知道了功能区的位置 ,也了解了功能区和肿瘤的关系 ,坐在手术台边的徐纪文便信心十足。他和副手王桂松通过手术显微镜观看着男孩的脑部 ,两人四手熟练地运用着手术刀、电凝刀、吸引器等手术器械 ,他们穿越嫩豆腐一样的灰质、老豆腐一样的白质 ,最终进入脑深部。寻找 1 5分钟后 ,他们发现了那个直径两厘米大小的肿瘤。切除 !一切按正常程序进行着。

　　这个时候 ,他们是紧张的 ,却少了许多顾虑。手术选择的区域将不会损害男孩的其他功能。尽管是在虎穴取瘤 ,但医生和男孩都是安全的。

　　晚上 9点 20分 ,徐纪文走出手术室 ,家属们迅速围拢过来。他说 :“放心吧 !”“谢谢 !谢谢 !”在上海多家三级医院吃了闭门羹的家属 ,这时候终于把一颗心放下了。

　　“我们这个项目即将进入论文采写的阶段 ,并希望在年底发表。”徐纪文说 ,“论文写的同时 ,项目还将进行下去 ,我们希望利用上海交大生物系的力量 ,和影像学结合 ,并试图将功能定位和核磁共振片合二为一。”冲破了教科书的教条 ,医生们正努力寻找消除脑中央区肿瘤切除术 10%失败率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