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德高医粹仰遗风 (下 )

　　19 9 0年秋 ,就在金老去世的前一天早晨 ,乳腺科的宁连胜大夫在楼道口碰到金老在护士陪同下散步 ,连忙打了招呼 ,问了早安 ,即要走过时 ,不知金老想起什么 ,忽然叫住了他 ,用微弱但很清晰的声音问 :你的名字怎么写 ,掏了陶口袋 ,没有笔 ,就叫宁大夫在他手上划 ,宁大夫用手指在他手上写完中文 ,他又让写英文 ,然后才告诉宁大夫 ,以后填表 ,办手续 ,都要写一致了 ,不然外国人就会不清楚……

　　无论时光逝去多久 ,每当忆起这个情景宁大夫都会激动不已。他动情地说 ,金老长我几辈 ,是我老师的老师 ,在病重期间还惦着为我办出国进修的事 ,人家为的是什么呢 ?

　　改革开放的大潮涌来 ,“一切向钱看”似乎成了社会的时尚。天津各大医院与卫生院搞联合办医成风 ,基层的医院也愿挂上专家的招牌吸引病人。对此 ,金显宅公开表示反对 ,他说 :“谁要是出去联合办医就开除谁。”同时还明白告诉大家 :“天津有个医院要我在他医院挂牌子 ,不用我出勤 ,每月给 400元的招聘费 ,我是不答应的。希望大家坐下来 ,搞事业 ,不要搞钱。”金老爱岗敬业 ,以身作则 ,高尚的医德 ,正派的作风 ,时刻影响和教育着他身边的医护工作者。

　　肿瘤研究室的编辑人员 ,抚摸着一叠叠肿瘤学杂志和金老厚厚的著作 ,仿佛触摸到了金老那颗扑在抗癌事业上的滚烫的心脏。是他在19 63年创办了我国第一份肿瘤学杂志《天津医药·肿瘤附刊》(后改为《中国肿瘤临床》)。 19 79年他担任了《中华肿瘤》杂志主编 ,还担任了《医学百科全书·肿瘤分卷》副主编、《天津医药》副主编、《乳腺癌的研究》主编……他的百余篇论文 ,专著以及主编的各种杂志 ,奠定和充实了中国肿瘤医学的基础和体系 ,是肿瘤医学的宝贵财富。在金老身边工作过的编辑人员 ,不但从他那里学到了如何搞好编辑工作 ,更重要的是学到了他那实事求是 ,一丝不苟的治学精神和不图名利 ,甘为人梯的崇高品德。

　　“文革”后 ,金老迎来了他在事业上的第二个春天。他无暇顾及厄运留给他的伤痕 ,抖擞精神 ,加速前进。由于他的努力和所取得的突出成绩 , 19 81年他被任命为卫生部科学委员会委员 ;当选为中华医学会肿瘤学会副主任委员、中华医学会天津分别肿瘤学会主任委员。 19 84年 ,金显宅在天津主持召开第一届国际乳腺癌学术会议。这是第一次由中国人在中国主持的一次国际肿瘤学术会议。国际医学界对这位了不起的中国医生表达了一致的尊重与敬佩。金显宅的成绩是中国的 ,也是世界的。这次会上 ,成立了中国抗癌协会 ,金显宅荣任名誉主席。19 88年 ,美国临床肿瘤学会吸收他为正式会员。当年的一位朝鲜流亡青年 ,在他以身许国 ,跋涉人生之后 ,赢得了中国母亲由衷地赞许 ,他带走了人民深切的怀念──或许还有所憾。但是 ,他毕竟将自己的所学、所能、所爱 ,全部奉献给了祖国和人民 ,是可以含笑九泉的。

　　当然 ,我们不能忽视 ,在金显宅辉煌成就的背后 ,还隐埋着一位女性所做的牺牲 ,她就是金显宅的夫人吴佩球。

　　她是位非常聪敏、好强、能干的妇女。她也曾有过自己的事业。 50年代 ,她以外行的身份 ,勇敢地接受天津市卫生局的委托 ,一边学习一边筹建起了天津医学图书馆 ,并担任了副馆长。正当她将图书馆管理得井井有条 ,工作蒸蒸日上之际 ,金显宅患胃十二指肠溃疡 ,手术后需要特殊护理。权衡之下 ,她放弃了心爱的工作 ,从此专心照顾起金老的生活。由于她有着丰富的家政与营养学知识 ,在她的精心照料下 ,使得金老在凌霜御雪之后 ,仍神旺体健 ,宝刀不老。

　　时常 ,金显宅与朋友在一起 ,当着妻子的面喜欢说这样一句话 :“我们家大事由我做主 ,小事由她做主 ,不过 ,我们没有大事。”这话够幽默。笑过后 ,吴佩球女士心中每每生出一缕不平。天津解放前夕 ,自己身怀六甲 ,千辛万苦在南京办下护照 ,家里的东西都装了箱 ,可是他说不走就不走。想到他的事业 ,自己有多少委屈也遵从了──这算不算大事 ?解放初 ,北京协和医学院准备聘请金显宅去工作 ,那里的条件、环境、待遇都比天津理想 ,北京还有那么多亲戚朋友 ,自己真是喜欢。可是他舍不得在天津人民医院肿瘤科打下的底子 ,撂不下那半截子工作 ,硬是回绝了协和的邀请──这算不算大事 ?不是也听了他的 ?

　　“体面人家由你挑由你选 ,偏偏要嫁他 ,你图什么 !”这是当年父亲的声音 ,苍老而渺远。“我嫁的是他这个人 !”这是一个纯真姑娘坚定的声音。这声音伴她走过了 57个春秋。是的 ,她嫁的是金显宅这个人 ,这个具有非凡意志和才华的人。为了丈夫 ,为了丈夫的事业 ,做出多大的牺牲她都心甘情愿。丈夫对妻子所做的一切并非心中无数。那话幽默 ,不过是个笑话。就在金显宅去世前的几个月 ,他悄悄“溜”出了医院 ,为爱妻的 80寿诞举杯祝贺。肿瘤事业是他的命根子 ,如果没有妻子的全力支持 ,那将……丈夫举起的这杯酒 ,使妻了激动得热泪盈眶。还有什么可说的 ,一切情义都浓缩其中了。

　　吴佩球凝望着金老的遗像 ,嘴角漾起了淡淡的笑意。她眼前又映现了北京西山松间的小路 ,耳边回荡起协和大礼堂管风琴磅礴的乐声……

　　19 9 1年 3月 ,为了纪念金显宅教授 ,发扬金显宅献身我国肿瘤事业的精神 ,中国抗癌协会与天津市肿瘤医院共同发起成立了“金显宅抗癌基金会”。

　　19 9 4年 4月 26日 ,天津《今晚报》等新闻媒体报道 :今天上午 ,纪念一代宗师、中国肿瘤医学创始人、全国著名肿瘤医学专家金显宅教授诞辰 9 0岁年暨金显宅铜像落成揭幕仪式 ,在市肿瘤医院举行。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全国政协主席李瑞环委托工作人员打来电话表示祝贺 ,并为金显宅教授铜像亲笔题词 :德高医粹……

　　金显宅铜像静静矗立在天津肿瘤医院肿瘤研究所的门坪前 ,金老谦和的微笑永远地定格在那里。阳光下 ,“德高医粹”四个大字熠熠闪亮…… (全文完 )

　　(转载自《近代天津十二大名医》 ,天津人民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