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热论》云 :“今夫热病者 ,皆伤寒之类也” ,“人之伤于寒也 ,则为热病” ,明确提出外感发热的病因是感受了寒邪所致 ,为后世的广义伤寒学说奠定了基础。但是 ,《素问》、《灵枢》对于人感受寒邪为什么会发热 ,并没有进行论述。
人伤于寒而为热病的机理 ,至唐代王冰有了较为明确的解释 ,他说 :“寒毒薄于肌肤 ,阳气不得散发 ,而内怫结 ,故伤寒者反为热病。”王冰这一创见 ,被北宋伤寒学家韩祗和继承 ,他在《伤寒微旨论》中大倡“伤寒乃郁阳为患”。他谈到 :“夫伤寒之病 ,医者多不审察病之本源 ,但只云病伤寒 ,即不知其始阳气郁结 ,而后成热病矣。”又说 :“寒毒薄于肌肤 ,阳气不得散发而怫结 ,故伤寒反为热病也。”他得出的结论是 :“伤寒之病本于内伏之阳为患也。”韩氏论伤寒 ,避开了病因上的“寒”字 ,从证候上的热病和“伏阳为热”的病机上着眼 ,为辛凉解表铺叙了理论依据 ,也发刘河间“伤寒六经自始至终皆热证”之先声。他还补述了伤寒和中风的脉象 ,认为二者均是在浮数的基础上兼见紧或缓象 ,这也说明伤寒是热病、热证 ,治宜宣散体内郁阳 ,清解郁热 ,忌辛温 ,宜辛凉。所以 ,韩祗和发汗解表 ,完全不用仲景《伤寒论》中的麻黄汤、桂枝汤、青龙汤等辛温解表的方药 ,而是自创辛凉解表方药 ,方之中多有柴胡、薄荷、葛根、桔梗、防风、前胡、石膏、知母等偏于辛凉清解之品 ,实为辛凉解表。
关于如何掌握伤寒治法 ,韩氏云 :“凡治伤寒 ,若能辨其汗下者 ,即治病之法得其十全矣。”“前可汗篇 ,别立方药而不从仲景方 ;今可下篇中 ,不别立药而从仲景方者何 ?盖太平之人 ,饮食动作过妄而阳气多 ,若用大热药发表 ,则必变成坏病 ,故参酌力轻而立方也。”其后庞安常的《伤寒总病论》、朱肱的《伤寒活人书》将韩氏因春夏不同时节而分别创制辛凉清解方药的方法改进为在仲景麻桂方中加石膏、知母、黄芩、葛根等药 ,其实质是变辛温发汗之方而为辛凉清解之剂 ,使古方得以新用 ,为后世所广泛遵从。刘完素《伤寒直格》认为 :“寒主闭藏 ,而腠理闭密 ,阳气拂郁不能通畅 ,怫然内作 ,故身热燥而无汗。”“非谓伏其寒气而变为热也。”这与韩祗和“郁阳为患”说是一致的。而且刘氏进一步指出 :“六经传变 ,自浅至深 ,皆是热证 ,非有阴寒之病 ,”亦自制辛凉清解方药。后世温病学更将辛凉解表视为治疗“热病”的基本法则。王安道《医经溯洄集》云 :“温病、热病后发于天令暄热之时 ,怫热自内而达于外 ,郁其腠理 ,无寒在表 ,故非辛凉或苦寒或酸苦之剂 ,不足以解之。”温病、热病都是“怫热自内而达于外” ,可见是郁阳为热。
陶华《伤寒琐言》云 :“春夏之病 ,亦有头痛恶寒脉浮紧者 ,何也 ?曰 :此非冬时所受之寒 ,乃冒非时暴寒之气耳。或温暑将发 ,又受暴寒 ,虽有脉浮之证 ,未若冬时之甚也。宜辛凉之药通其内热而解之 ,断不可用桂枝麻黄之剂矣。”文中的“内热” ,也属于“郁阳为热” ,所以需要辛凉之药“解之”。经过宋、金、元长达几百年的寒温论争 ,辛凉解表治法在明代初期已经占到了主导地位 ,辛温解表的应用越来越受限制。吴又可《瘟疫论》云 :“邪发于半表半里 ,一定之法也。至于传变 ,或出表 ,或入里 ,或表里分传。医见有表复有里 ,乃引经论 ,先解其表 ,乃攻其里 ,此大谬也。尝见以大剂麻黄连进 ,一毫无汗 ,转见烦躁者何耶 ?盖发汗之理 ,自内由中以达表。今里气结滞 ,阳气不能敷布于外 ,即四肢未免厥逆 ,又安能气液蒸蒸以达表 ?”邪气潜伏于膜原 ,使人体“里气结滞 ,阳气不能敷布于外” ,所以需要达原饮 ,直捣其膜原 ,散其郁滞。
清代温病学家主张以辛凉清解、透气凉营、清热解毒、通腑泻热等治则治疗“热病” ,无一不包含着宣泻郁阳热气的深刻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