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犬病在我国具有很长历史 ,而建国后的流行曾几度起伏 ,在 20世纪 80年代流行最为严重 ,年发病人数最高报告超过 7000例。之后 ,经过各方努力 ,到上世纪 9 0年代中期得到有效控制 ,19 9 6年全国年报告病例仅为 159例。然而近年来 ,狂犬病疫情上升明显 ,病例飙升 ,人们不仅要问———

　　盛况是湖南长沙市的一个 3岁男孩。前不久 ,他去乡下游玩时被狗抓伤 ,父母马上带他去当地医院处理 ,并购买了一盒 (5针 )人用狂犬病疫苗。随后 ,父母遵照医嘱给孩子注射疫苗 ,可没等将 5针疫苗注射完 ,孩子的狂犬病发作 ,最终离开人世。盛况的死让其父母对疫苗质量产生怀疑 ,先后到当地政府、卫生局、药监局、医院等反映情况 ,要求对疫苗来源以及未给孩子注射血清等作出解释。

　　就在此时 ,全国狂犬病控制对策研讨会恰好在长沙召开。在这次会议上 ,专家一致认为 ,目前我国狂犬病疫情正处于一个“节点”上 ,如不认真对待 ,完全有可能重现上世纪 80年代那种危险的局面。

　　犬只“免疫证”流于形式

　　我国目前有多少只狗 ?医学专家称 ,据不完全统计 ,湖南、江苏、北京就接近 3000万只 ,至于全国的情况不清楚。然而 ,这一数字却遭到了农业部门专家的质疑。“没有这么多 !”农业部全国畜牧兽医总站有关人士说 ,“狗的数量虽多 ,但据我们估算 ,全国 20个省加起来只有 3000多万只。”

　　患狂犬病的犬是人感染狂犬病的主要传染源。因此 ,犬的饲养数量及携带狂犬病毒率直接影响着人狂犬病的流行。但就是这样一个关键数据 ,不同部门的专家为什么会有分歧呢 ?

　　有关人士认为 ,这种分歧反映出当前不同政府管理部门对控制狂犬病认识的差异。在卫生部门近来公布的法定传染病报告中 ,狂犬病连续很长时间位居死因第一位 ,很显然 ,每多死 1人 ,都让他们对隐藏在人类狂犬病背后的犬尤其是那些未经免疫的犬多一分忧虑。

　　农业部门则认为 ,目前中国每年需免疫的猪、牛、羊、家禽等动物超过 400亿头 (只 ),由于畜牧业日益成为一种重要的产业 ,因此 ,农业部门只能把主要精力放在疯牛病、禽流感这些严重影响国民经济的疾病上。对经济影响甚低的狂犬病只能放在次要位置。再加上中央政府没有出台统一的犬类疫病防治规划 ,犬的防疫比其他动物难度更大等因素 ,使得各地犬的免疫密度参差不齐 ,犬只“漏网”在所难免。

　　据了解 ,我国犬等宠物的管理属于畜牧兽医部门 ,而审批发证需要公安部门参与 ;动物狂犬病疫苗的生产、使用归畜牧兽医部门 ;人用狂犬病疫苗的质量、生产和销售归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管辖 ;人用狂犬病疫苗的使用在卫生部门。这种分工从理论上涵盖了狂犬病控制的全过程 ,环环相扣。

　　但据记者调查 ,由于各部门认识不同 ,事实上工作起来并不能统一协调 ,行动一致。这从犬只管理中可见一斑。全国大部分省 (市、区 )在城市都设有类似犬类管理办公室的机构 ,要求养犬必须登记注册 ,而登记发证时须有犬只免疫证 ,但有关主管部门并未认真执行 ,很多宠物犬没有登记注册 ,免疫证更是流于形式。在记者居住的北京市朝阳区某小区 ,每到傍晚 ,没有“户口”的散养犬随处可见。一问 ,进行过免疫注射的更是凤毛麟角。

　　疫苗来源和使用有点乱

　　小盛况的死到底跟疫苗质量有没有关系 ?接受记者采访的所有专家都认为“不能排除”。为什么 ?因为现在狂犬病疫苗市场太乱了。

　　农业部全国畜牧兽医总站李文京处长介绍说 ,从疫苗供应看 ,各地使用的动物狂犬疫苗大部分是各省 (市、区 )依照农业部有关规定 ,统一订购逐级供应给地、县、乡 ,但也有不少地方自行采购 ;目前全国使用的动物狂犬病疫苗有国内国外近 20个厂家的几十个品种 ,包括单苗、二联苗、五联苗、六联苗、七联苗 ,其中大部分产品没有国家正式批准文号。

　　人用疫苗又如何呢 ?据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传染病所张永振博士介绍 ,截至 2002年底 ,全国共有 14个企业近 20种人用狂犬病疫苗供应市场 ,疫苗的生产供应能力远超过市场的实际需求量。由于供求失衡 ,竞争激烈 ,很多厂家为追求经济效益 ,疫苗批次之间质量不稳定 ,甚至生产销售劣质疫苗 ,或无低温运输 ,影响了疫苗质量。

　　无锡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林玉娣告诉记者 ,狂犬病疫苗是集预防和治疗功能于一身的“救命”疫苗 ,是狂犬病的最后防线。但由于其属于计划外疫苗 ,各地对其销售和管理并没有特别强制性的规定 ,造成基层卫生单位疫苗来源和使用非常乱。一些医院、乡镇卫生院甚至某些个体医生受经济利益驱使 ,从疫苗贩子手中随意购进。这种混乱还表现为一些单位和个人受经济利益驱使 ,制造并贩卖假狂犬病疫苗 ,如果注射了假狂犬病疫苗 ,狂犬病的最后防线就形同虚设。

　　据了解 ,狂犬病疫苗的价格也参差不齐。进口疫苗价格较高 ,质量较好 ,最高的约 600元 (5针/人份 )。而国产狂犬病疫苗价格从 200多元到 100多元不等 ,最低的只有几十元钱。

　　疫苗来源混乱只是一方面 ,疫苗的使用也不规范。湖南省调查显示 , 371名狂犬病人中 ,未全程接种狂犬病疫苗的接近 10%。苏州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调查 83名狂犬病人 ,发现半数未接种疫苗 ,咬伤较重者多未使用抗狂犬病毒血清。

　　控制狂犬病须多管齐下

　　贵州省中部有一个 40万人口的小县 ,今年以来狂犬病流行严重 ,至今已发生 21例狂犬病。有关专家赴该县调查后发现了一大堆问题 :该县 19 9 6年以后 ,狂犬病发病率一直很低 ,今年以来却突然暴发 ,这种“突变”从何而来 ?是否跟城乡普遍养犬有关 ?短时间内 20多个病例暴发流行 ,有无内在流行病学规律 ?另外 ,部分病例潜伏期极短 ,与以往认识有很大不同 ,这种病例是否在其他地区存在 ?狂犬病毒是否出现变异 ?

　　这些问题最近一直困扰着传染病防控专家们。专家们认为 ,近几年我国狂犬病发病虽呈飙升之势 ,但与年发病例数高达 7000多的上世纪 80年代初相比 ,尚有很大差距。他们担心的是 ,现在的防制形势变了 ,如疫情信息更透明、犬只管理更加分散、个体化 ,负责预防接种的动物防疫机构和疾病控制机构正面临改革 ,可目前还没有找到与这些背景相适应的防控策略。

　　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药品生物制品检定所研究员俞永新说 ,狂犬病的控制应包括人、家养和野生动物的免疫预防。许多发展中国家狂犬病严重 ,原因在于犬的数量大 ,经济条件差 ,群众文化素质低 ,对犬的大面积强制免疫接种难度很大 ,而对人的疫苗接种又由于经济条件限制 ,无法普遍应用当代高质量的细胞培养疫苗以及应用不当等。因此 ,当务之急是加强犬群动物的管理 ,发展高质量疫苗和有效应用。

　　张永振博士认为 ,历史的经验表明 ,狂犬病作为一种人畜共患传染病 ,只有各级政府重视 ,坚持卫生、农业、药监及公安等齐抓共管 ,才能有效预防控制其流行。他说 ,无论在城市还是农村 ,养犬一定要登记注册 ,并接种疫苗 ;不同地区间犬类动物的流动 ,应实施检疫并接种疫苗。在狂犬病高发地区 ,犬的疫苗接种率应保证在 70%以上。为迅速减少易感动物群体的数量 ,除对家犬免疫接种外 ,应肃清无主野犬。

　　在疫苗方面 ,主管部门必须严格人用疫苗审批 ,加强流通市场管理。人用狂犬病疫苗应像其他疫苗一样 ,由各省市疾控中心统一供应 ,严禁药店、农贸市场、个体门诊等销售。基层医务人员作为预防狂犬病的主力 ,应加强业务培训。另外 ,要把狂犬病防治知识当成科普知识宣传的重要内容 ,纳入当地健康教育规划。针对儿童自卫能力差、发病几率高的情况 ,俞永新院士建议 ,对以犬为主要传染媒介的狂犬病疫区的人群特别是儿童 ,应进行暴露前免疫。可由国家来组织管理 ,首先在重点疫区儿童中开始试点 ,然后再逐步推广。